夜已深了,雨还在下,人不能睡呢。
这样宁静安详的夜,听着外面雨声,开心还来不及,又怎能睡得着呢。
淅淅沥沥的小雨,滴答滴答的敲打在枯黄的梧桐落叶上,敲打着房檐上青灰色的瓦片上,急促时,雨点密密麻麻的从空中落下,似贝多芬的钢琴协奏曲,缓慢时,雨点优哉游哉的飘下,像阿炳的演奏二胡,似乎从这雨声中就能听到人生的悲欢离合,起起落落。
在北方,春天的雨是很珍贵的。明朝的诗人解缙曾经写过一首关于春雨的诗,“春雨贵如油,下得满街流,滑倒解学士,笑坏一群牛” 幽默且夸张。对于农民来说,春季是越冬作物如麦子开始返青到乳熟期,需要很多的水。玉米,棉花等作物是从播种到成苗的关键时期,也需要充足的水分,但是北方素有“十年九旱”之说,因此春雨在北方更显珍贵。
春雨这等金贵的地位,在南方来说并不存在。南方三四月的春季一如往常般下着小雨,淅淅沥沥,绵绵不绝。我是这个季节来南京的,对于我这样一个北方佬来说,“江南”是一个梦幻诗意的地方,只存在诗歌中,存在于自己的想象中。如李白的《忆江南》,江南好,风景旧曾谙,日出江花红胜火,春来江水绿如蓝,怎不忆江南;杜牧的《江南春绝句》,千里莺啼绿映红,水村山郭酒旗风。 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;戴望舒的《雨巷》撑着油纸伞,独自彷徨在悠长、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,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,结着愁的姑娘;郑愁予《错误》,我打江南走过,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……。
在火车经由乡村到城市的路上,我隐约感到了区别去北方平原之美,各种植物被雨水洗刷的清晰透亮, 尤其有一种植物,我到现在都叫不上名字,应该是一种灌木类的,一簇簇的,长满了绿色的像硬币大小叶子,那是我见过最纯净的绿色。大地被一块块池塘分开,中间由曲折的小溪连接,偶尔还能瞥见村民卷起裤子,赤着双脚,弯下身子在田里插秧的场景。据说现在大部分都是机械化操作,这种场景大概以后也不多见了吧。
走出车站,天刚微微亮,雨还在下,只是渐渐变小。到了玄武湖边,整个湖还笼罩在茫茫雾气当中,有种梦幻般的感觉。刚来那天,我去了很多地方。其中神策门我印象很深,城墙全部都大的青砖砌筑而成,尽管有些残破,斑驳,但是历史赋予它的沧桑感依然健在,高大雄伟的气势不减当年,周围古树环绕,花团锦簇,绿草成茵,光滑的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向四周延展开来,长凳上坐着三三两两的游人。四月的南京还是很冷,尤其又下了雨,因此只有不停地走还能不至于挨冻。我走过了太平南路,北京西路,夫子庙,秦淮河。那一天我真的走了很远的路。
我来的那天是雨天,从此我爱上了雨天。有些人讨厌雨,有些人则每逢下雨,便格外的欢喜。
杜甫当年流离在成都的时候,大概也是这个季节,写下了脍炙人口的诗篇,“好雨知时节,当春乃发生。 随风潜入夜,润物细无声。 野径云俱黑,江船火独明。 晚看红湿处,花重锦官城。”这样的雨夜能看到江边的景色,我大概只有羡慕的份了。很久以来,我自己也有一个愿望, 希望在远离市区的长江边上,有一座小房子,推开窗子就能看到长江,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看书,休息的时候,可以走到江边,听听船的汽笛声,坐在江边发发呆,或者起身拍拍屁股,捡几快扁平的石头打水漂。
打水漂,我们小时候常常会玩 ,总是在比谁能打的远些,水漂数多些。我自以为玩的还不错,后来还总结了技巧,石头尽量扁平,当然这是最基本的,然后拇指按在石头上面,食指包在边缘,包裹的范围越大越好,剩余的三根指头拖住下面,然后身体侧弯下去,手肘尽量与河面平行,将臂膀撑到最大,使劲一扔,石头就飞出去了,沿着河面激起一朵朵水花,由大及小,渐渐消失。此时,小伙伴们的心都紧绷且聚精会神数着,一旦自己的数目超过了别的伙伴,便欢呼雀跃。那时,这么简单的一个游戏,就能给我们带来无限的乐趣。
关于小时候的事情,我记得不多,偶尔回忆起来总能带来许多欢乐。梁文道说,记忆这个东西有时候会一下子涌过来,许多人老人写回忆录的时候,总能想起很早以前发生的事情,而且连细节是历历在目。我对文道的话将信将疑,但心理还是怀有希望,有一天,当我老了,回到乡下的院子里,在某个晴朗夏日午后的院子里,躺在躺椅里,摇着蒲扇,回忆着童年的快乐的经历,酣然入睡。
川端康成说,他常常不可思议地思考一些微不足道的问题,所以有一天凌晨四点醒来发现花未眠,便觉十分神奇,而且很美。于是便感慨,有些美,只能被某些人看到罢了。
我之所以觉得雨夜这样美,大概也是我独自居住,凌晨四点还不睡的缘故吧
天快亮了,雨还在下,人该睡呢。
